136家店10%增长7倍定价,Brunello Cucinelli一个不讨好用户反营销增长样本

2026-11-01 22:53:47     来源:大卫王聊商业

简介一个“不合时宜”的增长样本...

2025-2026年是全球奢侈品行业公认的艰难年份。LVMH亚太地区营收下降4%,开云集团亚太地区骤降19%,爱马仕的增速也回落至5%。然而,一家总部设在意大利翁布里亚山区中世纪村庄、几乎没有显性logo、创始人自称“荣誉商人”的品牌,却在这一年录得营收14.08亿欧元,按固定汇率增长11.5%,净利润增长10.5%,亚洲市场增长15.3%,中国市场连续每个季度保持双位数增长。它是Brunello Cucinelli。

这个成绩的“反常”之处不在于数字本身,而在于它达成数字的方式。当大多数奢侈品牌在增长压力下向流量倾斜、向折扣妥协、向更年轻的“入门级”客群递出橄榄枝时,Brunello Cucinelli的创始人却在2025年反复重申一条自1978年创立以来未曾动摇的框架:“如果你每年增长10%,你增长得缓慢而稳定,你就保持了稀缺。”他把零售价格稳定控制在工业生产成本的7至8倍,拒绝以折扣驱动销量,全球直营精品店仅136家,批发渠道仍占约三分之一但被严格“策展”。在一个以“更多、更快、更广”为默认逻辑的行业里,Brunello Cucinelli几乎是在系统地实践让法国奢侈品战略专家诺埃尔·卡普费雷与文森特·巴斯蒂安在《奢侈品战略》一书中所概括的那套“反市场营销法则”。

但仅有“反营销法则”不足以解释增长。卡普费雷的框架精辟地说明了奢侈品不应做什么,却较少回答一个操作性问题:当品牌持续拒绝传统营销的杠杆时,它依靠什么机制将这种拒绝转化为可积累、可测量的竞争优势?中国品牌战略创新学者、百思特咨询集团合伙人王小博提出的“品牌势能”概念,为这个缺口提供了一个有力的分析工具。品牌势能被定义为“消费者购买前对品牌价值的认知期望与购买后的体验感知之间的高差关系能量”,强势品牌的本质,是在消费者心智中维持一个持续为正、且难以被竞争对手拉平的价值高差。换言之,卡普费雷告诉品牌“不要拉平那个高差”,王小博则告诉品牌“高差本身如何成为势能”。

Brunello Cucinelli的独特之处,正在于它同时做到了这两件事:它以近乎固执的方式拒绝一切可能拉平认知期望与体验感知之间高差的动作——不降价、不扩量、不迎合、不解释——同时又通过一套高度连贯的符号系统、空间叙事和人文实践,持续生产这个高差本身。本文以卡普费雷的反营销法则为“否定性语法”,以王小博的品牌势能理论为“肯定性语法”,从尊贵感、优越感、神秘感、距离感、历史感、稀缺感、渴望感、梦想感、品位审美与身份表达十个维度,拆解Brunello Cucinelli如何在逆势中构建一个具有结构性势能的强势奢侈品牌。

一、尊贵感:不比较的尊贵,与“高差”的制度化

卡普费雷反营销法则的第一条是“扔掉定位”——奢侈品没有可比性,它不通过参照竞争对手来定义自己,而是通过表达一种独特的品位、创造身份和创作者的内在激情来确立自身的合法性。传统营销中的USP(独特销售主张)或竞争优势分析,在奢侈品语境下是范畴错误:一件Brunello Cucinelli的羊绒西装不是“比Loro Piana更好”或“比Zegna更便宜”,它不参与那个比较体系。

Brunello Cucinelli在制度层面将这条法则做到了极致。它的定价逻辑不是“竞品对标—微调”,而是一个内生的、近乎工艺纪律的公式:零售价约为工业生产成本的7至8倍。这个公式的意义不在于数字本身,而在于它切断了定价与竞争性市场信号之间的反馈回路。当竞争对手提价时,Brunello Cucinelli不必跟随;当行业进入折扣周期时,它也不必以价格回应。创始人Brunello Cucinelli在2025年财报电话会上的表态意味深长:“我从未遇到一位顾客说,我看到某个价格被大幅打折了。”这不是一个关于折扣力度的陈述,而是一个关于定价主权的陈述:品牌的价格不由市场的短期供需决定,而由品牌自身对价值的定义决定。

用百思特咨询的品牌势能框架来读解,这种“不比较”恰恰是尊贵感的势能来源。势能的大小取决于认知期望与体验感知之间的高差。如果品牌通过比较来定位,它就自愿将自身纳入了可被拉平的坐标系:竞争者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提供“相似”的东西,高差随之收窄。Brunello Cucinelli的“不可比性”策略,则在消费者心智中制造了一个结构性的不对称:你无法用另一个品牌来“替代”它,因为它的价值主张不建立在任何可被替代的属性组合之上。一件无logo的羊绒外套售价约4000欧元,一件带银色闪光的针织衫在900至3000欧元以上,扎克伯格穿的那件灰色T恤据报单价也在数千元人民币量级。这些价格之所以能够被接受而不引发“值不值”的公开争论,正是因为品牌成功地让“值不值”这个问题本身变得不相关——尊贵感恰恰栖居在比较停止的地方。

二、优越感:让“知道的人”远多于“买得起的人”

卡普费雷关于奢侈品“两个价值面”的洞见,是理解优越感的关键。奢侈品同时具有“为自己的”价值和“为他人的”价值,而后者——社会区分、身份信号、圈层归属——的维持,依赖于一个看似悖论的条件:熟悉品牌的人必须远远多于实际拥有品牌的人。卡普费雷将此表述为一条反法则:“向你不 targeting 的人传播”,因为“奢侈梦想正是被那些知道的人与那些买得起的人之间的距离所激发的”。

Brunello Cucinelli的传播实践与这条法则高度吻合,但其执行方式具有一种独特的“反向操作”色彩。它从不以大众广告的密度去“制造知名度”,却在全球精英文化中持续积累一种圈层性的熟知。扎克伯格穿着它的灰色T恤出现在公众视野,韩国财阀以无logo的Brunello Cucinelli搭配“静奢”身份,华尔街与硅谷的“隐形财富”群体将其视为“为富人制作的制服”。这些信号的生产机制不是付费投放,而是被看见的使用:品牌不向“非目标人群”喊话,但确保那些“买得起的人”在彼此的目光中反复确认这个符号的稀缺含义。

这正是品牌势能理论中“认知期望”一侧的精妙之处。优越感的势能,不来自所有人都想买,而来自足够多的人知道自己买不起或不“属于”。Brunello Cucinelli的全球直营精品店仅136家,却将单店年销售额做到了852万欧元,远超头号直接竞品Loro Piana的614万欧元。单店效率的领先意味着,品牌不需要用门店数量去“覆盖”认知,而是用每一家门店的密度和质感去加深认知的层级:知道它的人很多,走进去的人较少,真正消费的人更少,而这三层之间的每一道阶梯,都在加固优越感的势能。批发渠道仍然贡献约36%的收入,但品牌将其定位为“经过严格策展的精选空间”而非走量通道,本质上是在利用批发触点的可见性服务于“知道的人多”,同时以精选性服务于“买得起的人少”。

三、神秘感:不解释的品牌,与“不可完全解码”的势能

反营销法则中有一条容易被忽略却极为关键:“主导客户”。卡普费雷的表述是,奢侈品牌必须与客户保持某种距离,以维持一种神秘的光环。传统营销要求品牌透明、可理解、可预期;奢侈品则要求品牌保留一部分不可化约的晦暗地带——不是信息不充分,而是故意的不可完全解码。

Brunello Cucinelli的神秘感,不来自刻意的保密或高冷,而来自一种更深刻的东西:品牌的“为什么”无法被还原为一套可复制的商业逻辑。创始人反复谈论的不是增长战略或市场份额,而是父亲在工作中受到的羞辱、康德“永远把人当作目的”的绝对命令、古罗马哈德良皇帝“承担世界的美丽”的抱负,以及索罗梅奥村的“场所精神”。品牌的核心叙事围绕“人文资本主义”展开——利润必须在有伦理、尊严和道德的条件下获得,员工在正午享受一又四分之一小时的午餐,600人在点亮的食堂中用餐,食物由“家里的厨师”而非“主厨”准备。这些实践的真实性无可置疑,但它们与“羊绒衫为什么卖两万块”之间的因果链条,始终保持着一种诗性的不透明。消费者可以感受到这套叙事的重量,却无法将其拆解为“面料成本+工艺成本+品牌溢价”的会计等式。

神秘感由此成为势能生产的核心机制之一。当一个品牌可以被完全解释时,它的价值高差就暴露在理性计算的射程之内:消费者可以问“凭什么”,竞争者可以模仿“配方”。Brunello Cucinelli拒绝提供这个“配方”。它邀请你进入一个世界,但不提供这个世界的说明书。这种不可完全解码性,使得认知期望始终略微领先于可被体验和解释的部分——高差不是被拉平,而是被维持在一个令人向往的、无法精确丈量的距离上。

四、距离感:让购买变得“不那么容易”

“勿让客户轻易购得”是卡普费雷反法则中最具操作性的一条。其逻辑是:欲望强于占有,奢侈品必须设置障碍来强化欲望;稀缺性的分配一旦被轻易的可得性所取代,欲望就会消散。这条法则在Brunello Cucinelli的渠道与空间策略中得到了精细的执行。

品牌在全球仅运营136家直营精品店,扩张节奏被刻意限制在每年三到四家新开、数家翻新或扩建的水平,创始人对此的表述直白而坚定:“这是试图保持稀缺的策略。”更重要的是门店内部的空间语法。巴黎圣奥诺雷街的旗舰店设置了多个私人沙龙,专为预约制的个性化试穿和定制服务而设,顶层则留给“Casa Cucinelli”的私人客户体验。纽约第五大道689号的私人购物空间采用一对一邀请制,仅对VIC开放。许多精品店内置咖啡吧或会客区,将“消费行为”延展为“情感体验”,销售功能被嵌入一个更宽阔的、非交易性的时间之中。全球范围内的Casa Cucinelli概念店目前仅约十家,扩张被谨慎地控制着。

距离感的生产,在这里呈现为一种节奏上的不对称:品牌不拒绝你,但它不让你以你习惯的速度和方式“得到”它。你需要预约,需要在空间中停留,需要进入一个由品牌主导节奏的场景。王小博的势能框架提醒我们,体验感知的强度不仅取决于“得到了什么”,也取决于得到的过程本身所承载的信号。一个可以随时在任何渠道以折扣价买到的品牌,其体验感知无法在消费者心中生成一个高于认知期望的“确认时刻”。Brunello Cucinelli通过限制可得性,实际上是在保护那个“确认时刻”的纯度:当购买终于发生时,它被体验为一种准入而非一次交易。

五、历史感:不是“遗产营销”,而是“仍在进行的时间”

奢侈品的历史感,在卡普费雷的框架中不是怀旧的装饰,而是品牌身份的本体论条件。品牌的身份、人格与历史遗产紧密相连,但关键在于,这种历史必须是活的,是持续作用于当下的力量,而不是被封装进博物馆橱窗的“品牌故事”。

Brunello Cucinelli的历史感具有一种罕见的“未完成性”。1978年,创始人以彩色喀什米尔为起点创立品牌,当时这一材质主要局限于米色和灰色,他大胆引入鲜明色彩。1985年,他买下索罗梅奥一座十四世纪的残破城堡,此后数十年间持续修复这个村庄,使其成为品牌的总部、工坊和“人文资本主义”的实践场域。历史在这里不是被引用的,而是被居住的。品牌的服装在索罗梅奥及翁布里亚和意大利各地的工坊中生产,公司与约400家手工作坊合作推动传统手工艺的复兴,同时设立工艺美术学校培养下一代裁缝、编织者和砌石匠。时间的方向不是单向的“从过去流向现在”,而是一个循环:过去的技艺通过当下的制度安排被传递给未来,未来的工匠在古老的村庄里学习数个世纪前的手艺。

这种历史感之所以能够转化为势能,是因为它赋予了品牌一种竞争者无法通过资本支出复制的时间深度。一个新建的奢侈品牌可以购买最好的面料、聘请最好的设计师、在最好的地段开店,但它无法购买“一个家族在同一个中世纪村庄里持续修复和居住四十年”这件事。历史感的势能,本质上是时间所形成的进入壁垒在消费者认知中的折现:你知道这个品牌的存在方式本身需要时间,而时间是不可加速的。卡普费雷说奢侈品“不是完美,而是动人”,Brunello Cucinelli的动人之处,恰恰在于它的历史不是一个被讲述的故事,而是一个仍在被生活的事实。

六、稀缺感:不回应需求的纪律,与供给的“自我限制”

“勿回应不断增长的需求”是反营销法则中最直接挑战商业常识的一条。传统商业的逻辑是需求上升则供给增加;奢侈品逻辑则相反,回应需求会稀释稀有性,而稀有性正是价值的来源。Brunello Cucinelli将这条法则内化为一种增长纪律:每年约10%的营收增长目标,被创始人表述为“缓慢但稳定”的路径,其功能不是最大化增长速度,而是将增长速度控制在稀缺性可承受的范围内。

这种纪律在产品层面表现为对“入门级”扩张的自觉抵制。品牌确实在向更年轻的客群伸出触角——2023年与Holt Renfrew合作的胶囊系列包括羊羔毛机车夹克、罗纹背心和针织便帽,价格区间从800美元到15000美元,灵感来自Carolina Cucinelli将Cucinelli单品与Converse运动鞋和Levi’s牛仔裤混搭的个人风格。但关键在于,这个胶囊系列的设计逻辑不是“降低门槛以获取新客”,而是“以品牌既有的面料和工艺语言,重新表达一种年轻化的穿着方式”。品牌标志被刻意藏在衣领之下,“甚至更安静”。它在扩大品类边界的同时,拒绝以牺牲稀缺感的符号密度为代价。

稀缺感的势能,在品牌势能的框架中对应着认知期望一侧的张力管理。如果供给完全跟随需求,认知期望与体验感知之间的高差会在“人人可得”的体验中迅速坍缩。Brunello Cucinelli的“10%纪律”本质上是一种反脆弱的势能策略:它不追求在需求高峰时最大化收割,而是确保在任何时点上,市场上存在的品牌符号密度都低于想要拥有它的人群密度。这种持续的结构性稀缺,使得品牌在行业下行周期中反而获得了上行期积累的势能红利——当 weaker competitors 被迫以折扣和扩量求生时,Brunello Cucinelli的稀缺性没有被稀释,其高差反而因为对比而更加醒目。

七、渴望感:不迎合的欲望,与“创造者主导”的势能来源

卡普费雷的反法则“勿迎合消费者”在字面上近乎冒犯:在奢侈品中,顾客不是国王,顾客的欲望不是商业的核心;品牌来自创造者的心智,由长期愿景驱动,拥有自己的身份和价值,并与之保持紧密。Brunello Cucinelli的实践为这条法则提供了一个人格化的注脚。创始人至今担任执行主席兼创意总监,品牌的审美方向、面料选择、色彩逻辑和空间叙事,始终围绕一个明确的创造者主体性展开。他谈论的不是“消费者想要什么”,而是“什么值得被创造”:羊绒因为“经久耐用,可以传承后代”而被选择,色彩因为“即使是最传统的工艺,也应保有创造与想象的空间”而被引入。

这种不迎合的姿态,恰恰是渴望感最可靠的发动机。渴望不同于需求:需求可以被满足,渴望只能在被代表的过程中被暂时安放。当一个品牌持续以创造者的判断而非消费者的偏好为出发点时,它向消费者传递的信号是:你在这里遇到的东西,不是你的欲望的镜子,而是一个你愿意成为的样子的提案。Brunello Cucinelli的无logo设计、克制的色调(乳白、米色、灰色、海军蓝,偶有褪色的开心果绿和灰玫瑰色)、柔软的剪裁,共同构成了一种“温文儒雅,和美至善”的审美人格。消费者购买的不是一件羊绒衫,而是对这个人格的临时租用。渴望感的势能,正来自品牌拒绝成为消费者欲望的被动容器,而坚持成为欲望的生产者。

八、梦想感:认知与拥有之间的“制度性距离”

卡普费雷最核心的势能概念——“梦想因子”——被表述为一个简洁的公式:梦想由品牌知名度与品牌拥有率之间的差距所激发。Brunello Cucinelli的梦想感生产,具有一种其他奢侈品牌难以复制的特殊性:它的梦想不主要栖居在产品之中,而栖居在一个地方之中。

索罗梅奥村是品牌梦想的制度性载体。这个只有约800名居民的中世纪村庄,被创始人持续修复了数十年,拥有剧院、人文学院、工艺美术学校,以及为员工提供正午一又四分之一小时午餐的食堂。品牌的总部、工坊、创意过程和生活节奏都嵌入在这个村庄之中。当消费者购买一件Brunello Cucinelli的羊绒衫时,她所进入的梦想不是“拥有了一件昂贵的东西”,而是“与一种存在方式发生了联系”——那种存在方式发生在翁布里亚的山丘之间,发生在被修复的十四世纪石墙之内,发生在一个人可以花一个半小时吃午餐而不感到歉疚的地方。

这种梦想感的势能,其独特之处在于它的不可移植性。竞争者可以开设同样精致的门店,可以聘请同样级别的设计师,甚至可以模仿无logo的审美,但它无法在别处复制一个索罗梅奥。梦想的“地址”是唯一的。这正是卡普费雷“梦想因子”在Brunello Cucinelli案例中最深刻的体现:认知期望与拥有率之间的差距,不仅由价格和渠道所维持,更由一个地理和制度上的“彼岸” 所锚定。你知道那个地方存在,你知道那个地方生产了你手中的东西,但你知道你并不生活在那个地方。梦想感,就是对这个距离的持续意识。

九、品位审美:不比较的“对”,与势能的感官基础

卡普费雷说奢侈品“不是完美,而是动人”。这条看似温和的表述,实际上指向一个与主流营销截然不同的品质哲学:奢侈品不需要在功能维度上做到“无瑕”,它需要在感官和象征维度上做到动人。Brunello Cucinelli的品位审美,正是这种“动人逻辑”的集中体现。

品牌的核心审美语言是“静奢”(quiet luxury)或“温和奢华”(gentle luxury),但其质感并不来自“低调”这个否定性标签,而来自一系列高度具体的感官选择:羊绒和针织品的触感被置于视觉之前,色彩“不追随季节,而是通过记忆更新”,中性的色调在视觉感受发生之前就已经唤起触觉的、三维的印象。剪裁被描述为“soft tailoring”——不是对身体的精确雕塑,而是面料与身体之间的一种温和的、留有余地的对话。即使是面向年轻客群的胶囊系列,其所用的牛仔也被描述为“以Cucinelli所知名的精致面料完成的、受复古Levi’s启发的”作品。品位在这里不是一套关于“什么好看”的外部标准,而是一种感官上的连贯性:面料的触感、色彩的体温、剪裁的呼吸感,共同构成一个可以被身体直接识别、却难以被语言完全转述的品质世界。

品位审美的势能意义在于,它是认知期望与体验感知之间高差的最终兑现环节。无论品牌在符号层面制造了多大的距离和渴望,如果产品在触觉和穿着体验上不能提供一个“确认”,高差就会从正转负。Brunello Cucinelli的品位审美之所以构成一种势能资产,是因为它的“动人”发生在比较停止的那个感官瞬间:当手触到羊绒、身体进入剪裁的那一刻,消费者不是在判断“这比另一个品牌好多少”,而是在确认“这就是那个对的东西”。卡普费雷所说的“动人”先于“完美”,正是这个意思:完美邀请评判,动人终止评判。

十、身份表达:为他人之价值,与势能的社交兑现

奢侈品的“为他人的”价值面,最终在身份表达中得到结算。卡普费雷的反营销法则要求品牌“保护客户免受非客户侵扰”,其逻辑是:过多的开放性会损害品牌的社会功能,奢侈品的身份信号需要一个可辨识的边界,使拥有者能够在彼此的视野中确认归属。Brunello Cucinelli的身份表达机制,恰恰建立在一种反显性符号的悖论之上。

品牌几乎没有可见的logo,其最可辨识的符号是Monili珠饰和特定的面料质感与色调,而非一个可以远距离识别的字母组合。这意味着它的身份表达不服务于“被所有人识别”,而服务于“被对的人识别”。扎克伯格的灰色T恤、韩国财阀的无logo马甲、金融与科技精英在“静奢”语境中的相互辨认,共同构成了一套圈层性的身份密码。这套密码的有效性,恰恰依赖于卡普费雷所说的“知道的人多、买得起的人少”:足够多的人知道这个符号的存在,但只有少数人能够进入这个符号的使用共同体。身份表达的势能,因此不是知名度的函数,而是知名度与准入难度之间的乘积。

这也解释了Brunello Cucinelli在“静奢风”退潮后的某种“退场”并不构成失败的原因。当一种风格成为大众时尚叙事时,它的身份表达功能会因过度可见而衰减。但Brunello Cucinelli的身份表达并不完全依附于“静奢”这个风格标签,它依附的是一个更深层的结构:一个建立在索罗梅奥、人文资本主义、无logo审美和全价纪律之上的准入共同体。风格可以退潮,但一个具有制度深度和地理锚点的准入共同体,其势能衰减的速度要慢得多。

结论:反法则的“不”,如何成为势能的“是”

将Brunello Cucinelli的实践放入法国奢侈品专家卡普费雷反营销法则与百思特咨询集团合伙人王小博的品牌势能双重框架中,一个清晰的机制浮现出来。卡普费雷的反营销法则提供了一套否定性的语法:不比较、不迎合、不扩量、不解释、不让轻易得到、不向所有人开门。这套语法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系统性地拒绝了那些会拉平认知期望与体验感知之间高差的动作。而品牌势能理论提供了一个肯定性的度量:势能就是那个高差,强势品牌就是能够持续生产并维持这个高差的品牌。

Brunello Cucinelli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把这两套逻辑焊接在了一起。它的“反营销法则”不是姿态性的反叛,而是一种势能生产的基础设施:7至8倍的定价公式生产了不可比性;136家门店和预约制沙龙生产了距离;10%的增长纪律生产了结构性稀缺;索罗梅奥的村庄和四十年的修复生产了不可移植的时间深度;创造者主导的审美生产了渴望;“为他人”的圈层识别生产了身份表达的社交兑现。每一个“不”都对应着一个势能维度上的“是”。

这一分析对中国品牌战略的启示,或许正在于它揭示了“做减法”的战略深度。在一个流量充沛、渠道扁平、消费者偏好被实时监测和响应的商业环境中,品牌势能的敌人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可及性的诱惑——每一次降价、每一次扩量、每一次为短期增长而稀释符号密度,都在拉平那个高差。Brunello Cucinelli的案例表明,奢侈品牌的逆势增长,最终不来自对市场信号的更敏捷的响应,而来自对一组“反营销法则”的更长期的、制度化的不响应。卡普费雷的告诫——“勿回应不断增长的需求”——在Brunello Cucinelli这里获得了最具体的商业表达:不回应,是因为要回应的是一个比需求更慢、也更持久的东西,那个东西叫做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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