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讲网球故事FILA中国卖了280多亿,刚换CEO刚办上海大秀的Lacoste卡在了哪里?

2026-10-30 10:19:21     来源:大卫王聊商业

简介上海大秀越精致,越暴露一个残酷事实——品牌资产不等于运营体系,方向共识不等于执行共识。对所有正在做高端化、品类扩张和代言人合作的品牌来说,这是一堂必须补上的“中间层”课。...

2026年10月22日夜晚,上海广富林的水面被橘红色灯光切开。一条长廊从屋檐下延伸出去,模特穿着斗篷式Polo、防雨风衣和百褶风衣裙走过,脚下是红土色的地面。Lacoste把三月巴黎罗兰·加洛斯的那场秀搬到了这里,故事仍然是1923年那场被雨中断的比赛:球员离场,观众披上防护衣物,一场雨把网球从“比赛服”推向了“场边衣橱”。

从品牌叙事上看,这是一次相当聪明的操作。过去Lacoste拓展品类时,总需要回答“风衣和手袋跟鳄鱼有什么关系”;这一次,它把叙事起点从“经典单品”切换到了“创始人的方法论”。1923年那场雨,球员离场、观众披上防护衣物,风衣、斗篷、防雨外套天然属于同一个网球故事,不需要生硬地“延伸”。与苏格兰防水品牌Mackintosh的联名,则为这些新品提供了功能层面的购买理由:防水橡胶复合棉布、手工黏合与贴条工艺、斗篷式Polo、风衣裙、Lenglen手袋,联名共十二件作品,白色防水贴条沿衣服内侧接缝铺设,袖口与下摆使用黑色贴条——原本用于防水的工艺,也成了呼应网球场边线的视觉细节。王一博共创的四个造型同步“即看即买”,秀场直播与选款购买无缝衔接。

集团CEOGuibert亲自站台,似乎在向中国市场宣告:方向不变,Lacoste仍然是那个以法国网球文化为底色的品牌,而且它正在变成一个完整的衣橱。

但如果把这场秀放回Lacoste在中国市场的真实处境里,它的意义就远没有那么从容。一个拥有网球运动中最正统品牌资产的法国品牌,在中国却既不是网球人群的第一选择,也不是高端运动休闲市场里增长最快的玩家。它的知名度远超FILA、lululemon和Ralph Lauren,但它在中国的商业体量、门店密度、用户黏性和增长节奏,与这三者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上海大秀是一次漂亮的宣言,但它所宣告的“正统性”,恰恰暴露了Lacoste最深的困境:正统性本身不构成运营体系。 当FILA用渠道把网球变成生意、lululemon用社群把运动变成关系、Ralph Lauren用品牌把生活方式变成溢价时,Lacoste仍然在用一个又一个“大事件”反复确认自己是谁,却始终没有回答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在中国,谁在替它把这件事情一天一天地做下去?这篇叙事真正的张力,也不在秀场之内。

就在巴黎大秀前夕,Lacoste悄然解除了上任仅约十五个月的CEO Éric Vallat的职务,由母公司Maus Frères负责人、曾执掌品牌十年的Thierry Guibert重新接任。一个为高端化而专门请来的CEO,在任期刚过一年、巴黎大秀前夕被撤换,而消息源坚称“业绩并非原因”。上海大秀展示的战略方向是清晰的,但CEO变动暴露的是执行层的分歧:方向共识存在,节奏与方式没有谈拢。这就是Lacoste在中国最值得企业主和品牌负责人反复咀嚼的地方:它不是不会讲故事,恰恰相反,它的讲故事能力在运动品牌中属于上乘。它的问题是,故事讲完之后,谁负责把它变成门店里的客单价、复购率和用户关系。

一、上海大秀做对了什么:把品类延伸换成创始人方法论

Lacoste的高端化并非新命题。

2012年被瑞士Maus Frères收购后,品牌逐步收回鞋履、皮具和内衣的分销权,直营渠道占比从30%拉升至70%,电商收入占比从2015年的4%升至2023年的近25%。基础款Polo的营收占比从十年前的超过三分之一降至约五分之一。Guibert任内十年提价约35%,2024年销售额接近30亿欧元,目标是在2028年达到40亿欧元。

这些数字说明,Lacoste的高端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场持续十余年的渐进式转型。上海大秀,是这一品牌战略在公关活动和叙事传播层面的升级。

过去Lacoste拓展品类时,需要解释“风衣和手袋跟鳄鱼有什么关系”。这次它找到了一个聪明的解法:把叙事起点从“经典单品”切换到“创始人的方法论”。1923年,René Lacoste在法国多维尔参加戴维斯杯比赛时遭遇大雨。草地球场积水,观众向场内抛撒报纸,试图帮助吸干水分,比赛直到第二天才完成。根据这段历史中的雨天着装,创意总监Pelagia Kolotouros将球员与观众使用的风衣、斗篷、雨衣和胶靴作为设计参考。本季服装采用复合羊毛面料、透明尼龙,以及湿润或反光的表面处理;色彩与网球场地和天气相关,冷灰、深色混纺与金属色构成基调,“龙舌兰绿”取意雨后的草地,偏暖的“铁锈红”来自罗兰·加洛斯的红土。

这个视角让风衣、斗篷、防雨外套天然属于网球故事,而不需要生硬地“延伸”。Mackintosh的防水工艺则为这些新品提供了功能层面的购买理由,而非仅仅依靠风格移植。斗篷式Polo采用Mackintosh的防水橡胶复合棉布,肩线下移,后摆比前摆更长,宽大的暗门襟内藏联名金属按扣,胸前的鳄鱼也以同色面料制作;衣领、门襟仍保留着Polo的样子,宽松的轮廓则接近一件斗篷。另一款风衣裙,将夹克与百褶裙组合成一件衣服,正面保留纽扣门襟与侧面口袋,背部增加带箱褶的披肩。两款产品都采用手工密封与贴条处理。

这套叙事在逻辑上是自洽的。它让Polo之外的品类共享了一套设计背景,同时保留了各自的功能属性。它也让品牌历史的价值不再只是“可以识别的经典款式”,还包括“创始人当初解决穿着问题的方法”。从轻薄透气的Polo到防雨的斗篷式Polo,改变的是面料与轮廓,延续的是根据穿着条件改良服装的思路。

王一博的加入,则补上了本土化触手。双方自2024年开始合作,2025年秋冬发布“LACOSTE from yibo”;2026年9月,第二季“JOURNEY WITH YIBO”公布,以旅行与通信为主题,将René Lacoste跨洋参加赛事的经历,与王一博的个人风格结合。第二季联名从信封封口的三角折角中提取口袋造型,又将“W”“Y”“B”字母织入绞花开衫的纹理;王一博在2024年“PLAY BIG”品牌形象广告中的动作,也成为可拆卸织标上的图案。上海大秀上,王一博从代言人进化为“共创者”,四个共创秀场造型同步“即看即买”,品牌还释放了他与设计师讨论面料的幕后视频。从传播效率看,这是中国市场上运动品牌代言中少见的深度合作形态。

但叙事合理,不等于商业成立。高端化真正的考验在于:消费者是否愿意为一件Lacoste的风衣或手袋支付接近轻奢的价格,而不仅仅是在买Polo时顺手带一双袜子。这个问题,秀场回答不了。联名也回答不了。CEO的更换更回答不了。

二、CEO十五个月离场:方向都同意,油门踩不到一起

Lacoste法国鳄鱼这次真正有张力的地方,在秀场之外。

Éric Vallat于2025年6月上任,此前执掌高端烈酒公司Rémy Cointreau。他的任务明确:推动Lacoste进一步高端化,削减低毛利批发渠道。仅约十五个月后,他被解职,Guibert回归。品牌发言人确认了变动,但拒绝解释原因,仅表示将继续基于“坚实基本面”推进战略。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称,这家未上市公司的整体业绩并非Vallat离职的原因。

官方口径与人事逻辑之间存在明显张力。一个为高端化专门招募的CEO,在任期刚过一年、巴黎大秀前夕被撤换,很难用“一切正常”来解释。最合理的推断指向执行层面的摩擦:Vallat从烈酒行业带来的“溢价管理”逻辑——更激进的渠道清洗和价格拉升——与Guibert此前十年建立的渐进式增长模式产生了冲突。Guibert任内已经将直营占比推至70%、基础款Polo占比降至五分之一,这套路径取得了可量化的进展,但速度远不及一个烈酒行业出身的CEO可能习惯的节奏。

换言之,Vallat可能没有做错方向,但他试图踩的油门,与品牌现有的传动系统不匹配。

母公司瑞士家族企业MF Brands Group董事会选择让Guibert回归,本质上是将操作权收回集团层面:在追求40亿欧元目标的同时,优先确保渠道关系与销售基本盘的稳定。上海大秀上Guibert亲自站台并接受采访,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战略不变,但执行的人换了。

这件事的意义远不止于一次人事变动。它说明Lacoste在“高端化”这个方向上的共识是存在的,但“以什么节奏、通过什么方式高端化”始终没有在组织内部达成一致。Guibert任内已经将直营渠道占比从30%推高到70%,电商收入占比从2015年的4%提升到2023年的近25%,基础款Polo的营收占比从十年前的三分之一降至约五分之一。这些数字说明渐进式高端化并非没有进展。但一个烈酒行业出身的CEO显然认为这个速度不够。他的离开,本质上是Lacoste选择了“稳健”而非“加速”——在2028年40亿欧元的目标面前,母公司更倾向于保住渠道关系和销售基本盘的稳定,而不是冒险用烈酒式的溢价管理去冲击一个仍然以Polo衫为最大单品的服装品牌。

但稳健与迟缓之间的边界,从来是模糊的。Guibert的回归确保了Lacoste不会因为过于激进的渠道清洗而伤及基本盘,但它并没有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渐进式高端化已经进行了十年,中国市场的体量和优先级仍然远未达到与品牌资产匹配的位置,那么“更稳健的节奏”是否只是把同一个问题推迟到下一个十年?

更微妙的是,CEO变动发生在上海大秀的叙事高潮之前。Guibert亲自站台,传递的信号是“战略不变,执行的人换了”。但对于一个正在试图说服中国消费者接受一件三千元风衣的品牌来说,组织层的不稳定本身就是品牌叙事的一部分。消费者未必会读财报,但市场会读。一个在巴黎大秀前夕撤换CEO的品牌,和一个在同一个战略方向上稳定执行了十年的品牌,传递给渠道伙伴、商场招商和核心消费者的信号是不同的。Lacoste的叙事在台前是连贯的,但台后的执行连续性正在被反复打断。

对所有正在做品牌升级的企业来说,这是一条通用提醒:高端化不是一句战略口号,而是一套组织节奏。方向共识只是开始,渠道、价格、批发商关系、零售体验、产品节奏,任何一个环节的传动比不匹配,都会让“高端化”变成内耗。

三、一个不该被混淆的事实:知名度从来不等于优先选择性

Lacoste在中国并不缺认知。

它从1980年代就进入中国市场,鳄鱼标志的Polo衫一度是“法国高级运动休闲服装”的代名词,在精英男士和运动爱好者中享有远超后来者的初始心智。FILA在2009年被安踏收购中国经营权时,只是一个五十多家门店、濒临退出市场的边缘品牌;lululemon进入中国内地要等到2010年代中后期;Ralph Lauren在中国真正形成大众层面的“老钱静奢风”认知,更是近五六年的事。从品牌进入中国的时间跨度和初始认知资产来看,Lacoste拥有的是一手好牌。

但品牌认知的“深度”和“可用性”是两件不同的事。一个人知道鳄鱼是Lacoste,不等于他在想买一件网球外套时会走进Lacoste的门店,也不等于他会在周末的网球场上优先穿上那件Polo。认知转化为选择,需要中间机制:渠道的可及性、场景的嵌入度、社群的归属感,以及产品在具体生活中的说服力。

这四件事,恰恰是Lacoste在中国最薄弱的环节。

最直观的落差在门店。根据公开信息,Lacoste在中国内地的门店数量长期维持在七十家左右,且高度集中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个一线城市。FILA在安踏体系下拥有近两千家直营门店,覆盖全国一、二级核心商圈。lululemon在中国内地的门店数虽然远少于FILA,但它的每一家新店都被嵌入一套成熟的社区运营机制之中:大使、课程、城市活动同步落地,门店不只是卖场,而是一个运动关系的入口。Ralph Lauren的门店策略则更为克制,聚焦“六大重点城市”,但它的每一家店都在承担品牌叙事的职能——咖啡、酒吧、大店体验,把“老钱风”从一件衣服扩展为一种可进入的生活场景。

七十家门店是什么概念?它意味着Lacoste在中国的绝大多数城市里,对消费者而言是一个“听说过但不容易买到”的品牌。在网球人群最密集的北京、上海之外,一个成都或杭州的网球爱好者,如果想在线下试穿一件Lacoste的网球风衣,选择极其有限。而FILA的网球产品已经随着近两千家门店进入了这些城市的日常视野,lululemon的社区活动也在不断把门店变成当地运动人群的据点。

认知的广度可以靠历史和标志维持,但选择的优先性只能靠“在场”来赢得。 Lacoste在场的时间足够长,但它在场的位置和密度,远远不足以让它成为一个“默认选项”。

四、Lacoste、FILA、lululemon、Ralph Lauren四种运营体系

要理解Lacoste的困境,需要先把参照系放准。Lacoste、lululemon、FILA和Ralph Lauren在中国市场并不处在同一个竞争维度上,但它们都在以“运动/生活方式”为底色争夺同一群中产消费者的衣橱预算。它们在中国的表现差异,表面上是品牌定位和产品风格的差异,底层上是运营体系成熟度的差异。

FILA的底牌是渠道与赛事生态运营体系。FILA在中国的成功,首先不单是品牌叙事的成功,而更多是渠道执行的成功。安踏在2009年拿下FILA中国经营权后,做的最关键的决定是全面直营、聚焦一二线城市中高端商圈,以“顶级品牌、顶级渠道、顶级商品”的逻辑把FILA从一个边缘品牌推成了一台年营收接近三百亿元的零售机器。2025年FILA全年收入284.69亿元,经营利润74.18亿元,在超大体量上仍然跑赢行业增速。这套体系的核心能力不在广告,而在选址、店型、商品组合和终端执行:每一家门店开在哪里、卖什么、以什么形象出现,都被一套高度标准化的零售操作系统管理着。

在网球这件事上,FILA的赞助钞能力同样在发挥作用。它连续多年赞助中国网球公开赛,签约布云朝克特作为首位中国网球代言人,举办青少年挑战赛,启动全国三十座城市的“最美球场”建设,把网球从一项赛事赞助扩展为一个覆盖全龄段、全生态的“网球360”战略。这些动作之所以能落地,是因为FILA有近两千家门店作为触点和放大器:一场中网赞助可以在全国门店同步转化为产品陈列、会员活动和终端体验,而不只是一条新闻稿。渠道体系让FILA的网球投入具备了商业闭环的能力,赞助不是成本,而是零售的燃料。

lululemon的底牌是用户运营体系。lululemon的品牌资产看起来和Lacoste完全不同——瑜伽而非网球,社区而非赛事。但它在中国建立优先选择性的方式,恰恰是Lacoste最应该研究的那一种:把品牌变成一个用户可以“加入”的东西,而不是一个用户只能“知道”的东西。

lululemon在中国内地的营收从2023财年的接近10亿美元增长到2025财年的17.55亿美元,同比增长29%,中国内地成为其全球第二大市场。这个增长背后最核心的机制不是产品创新——事实上,不少消费者已经指出lululemon的新品越来越像是在经典款上换颜色和调版型,真正让人“还想再买一件”的冲动在减弱。但即便在产品吸引力边际递减的情况下,lululemon仍然能够维持相当规模的复购和客群黏性,原因在于它的社区运营创造了一种转换成本:一个参加了门店跑步课程、认识了本地大使、习惯了周末去lululemon空间里练瑜伽的消费者,离开这个品牌不仅仅是换一件衣服,而是退出一段已经嵌入日常的关系。

这种机制的效率可以从活动规模中看出来。2025年的“一起好状态”系列活动联动全国三十五座城市,吸引近1.6万人次参与由大使和社区伙伴带领的课程;上海徐汇滨江的“好状态趣动场”在一周内安排了63节瑜伽、跑步和综合训练课程。2026年的长城瑜伽嘉年华更进一步,把社区活动做成了具有全国声量的品牌仪式。lululemon的每家新店都伴随着大使和社区伙伴的落地,门店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等待顾客进来的盒子,而是一个主动组织运动的节点。

这套体系的本质,是把“运动”从产品使用场景变成了用户身份的一部分。一个人穿lululemon,不只是因为在做瑜伽时穿它舒服,更因为“我是那个每周去门店上课的人”。Lacoste的网球故事缺少的正是这一层:它让人知道鳄鱼和网球有关,但没有创造一种“我是那个和Lacoste一起打网球的人”的关系。

Ralph Lauren的底牌是品牌生活方式运营体系。Ralph Lauren在中国的高增长,则展示了第三种体系。2026财年,Ralph Lauren中国市场全年营收增长40%,第四季度同比大增51%,连续四年保持20%以上增长,连续22个季度正增长。这个增速是在中国奢侈品市场整体调整、LVMH和开云在华销售遇冷的背景下实现的,其含金量尤其值得注意。

Ralph Lauren做对的核心事情,不是发明了一个新故事,而是把一个已经存在的品牌资产精准地对接到了中国消费审美周期转换的节点上。“老钱风”“静奢风”从社交媒体的流行标签变成了真实的购买力,而Ralph Lauren的马球Logo、常春藤剪裁和低调质感恰好是这一审美的“原生供给”。更重要的是,它没有因为需求爆发就加速铺开。CEO Patrice Louvet明确说,要“抵制住铺得太广、走得太快的诱惑”,聚焦六大重点城市,控制增长节奏,目标是“赢得未来10年乃至20年”。这种克制本身就是品牌运营的一部分:稀缺性和一致性,是溢价能够持续的前提。

Ralph Lauren同样有温网和美网的长期赞助历史,但它在中国的网球关联从来不是孤立的事件营销,而是被嵌入一个更大的“美式生活方式”叙事之中。网球是Ralph Lauren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它的全部。消费者买一件Ralph Lauren的Polo,不需要先成为一个网球迷;他买的是一个关于“体面、松弛、有传承的生活”的符号。品牌运营体系的强项,在于让产品脱离具体运动场景之后仍然拥有独立的购买理由。

Lacoste有什么?它有四者中最纯粹的网球正统性。René Lacoste本人是1920年代“四个火枪手”之一的网球冠军,鳄鱼标志来自他在球场上的绰号,L.12.12 Polo衫的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1920年代解决网球穿着问题的具体决策。1923年那场雨,是创始人本人的经历,不是品牌后来附加的营销主题。上海大秀用广富林的水域呼应雨天主题,用Mackintosh的防水工艺给斗篷式Polo和风衣裙提供功能支撑,逻辑自洽,叙事精致。在“网球运动代表品牌的正统性”这件事上,Lacoste在中国市场的认知基础远远早于lululemon和FILA——它从1980年代就进入中国,鳄鱼标志的辨识度曾经是几代消费者的共同记忆。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Lacoste拥有最好的品牌资产,却没有把品牌资产转化成运营体系的组织能力。 它既没有lululemon那种让消费者“反复回来”的社群关系,也没有FILA那种让品牌反复触达消费者的渠道与赛事生态,更没有Ralph Lauren那种把美国梦生活方式叙事装进空间、让消费者“走进来就不想走”的零售体验。它的运营体系,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事件营销驱动”的:一场长城活动、一场广富林大秀、一次王一博联名发布。事件制造声量,声量带来短期销售,然后等待下一个事件。这套模式在注意力稀缺的时代并非无效,但它无法回答高端化最核心的问题:在没有秀场、没有联名、没有明星新物料的常规季节里,消费者为什么要以接近轻奢的价格,反复购买一件Lacoste的外套、一条Lacoste的裙装,或者一只Lacoste的手袋?

五、门店是最短的那块板:七十二家店撑不起“完整衣橱”

运营体系的缺失,最先暴露的地方不是秀场,而是门店。

截至公开报道可查的数据,Lacoste在中国大陆仅有72家门店,且全部集中在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个一线城市,主要以mall店形式存在,外加三亚等旅游零售点。72家是什么概念?FILA在中国有2千家门店构成的纵深网络;lululemon在中国持续以每年双位数净增门店的速度扩张,且新店以大店为主,集成社区空间、瑜伽或健身区域,把门店本身变成社群运营的基础设施;Ralph Lauren虽然在中国规模尚小,但计划未来三年在亚太拓展150家新店,成都旗舰店已经展示了“品牌之家”式的空间标准。Lacoste的72家门店,在物理触达能力上就无法支撑一个“完整衣橱”的高端化野心——当品牌想要卖风衣、裙装、手袋和鞋履、香水时,消费者需要能够在门店里看到它们、触摸它们、试穿它们,而72家一线城市mall店远远不足以完成这个任务。

比数量更关键的是质量。从公开的消费者反馈来看,Lacoste门店体验的短板已经形成了某种模式化的抱怨:有消费者指出线下门店活动参与度低、王一博同款帽子不到店、积分兑换无法兑现、线下价格高于官网且退差价困难;有消费者反映连锁门店没有统一售后热线,线上电话打不通,线下门店拒绝提供售后;甚至有针对店员服务态度和专业性的批评。这些碎片化的声音未必能代表全部门店,但它们指向同一个结构性问题:Lacoste在中国的零售组织,尚未从“批发时代的货架管理”切换到“高端化时代的体验管理”。

高端化的本质不是提价,而是让消费者在每一个触点上感受到价格提升的理由。Ralph Lauren的成都旗舰店之所以重要,不是因为它卖得更贵,而是因为Ralph’s Coffee的咖啡香、Ralph’s Bar的灯光、家居系列的陈列,共同构成了一套“这个价格是合理的”的感官论证。lululemon的门店之所以能支撑800至1000元的瑜伽裤,是因为消费者走进店里时,迎接她的可能是社区大使带领的课程、墙上贴着本地跑团的活动日历、店员能叫出常客的名字。Lacoste的72家门店里,有多少家能让一个走进来的消费者感受到“这是一家值得用轻奢预算来购物的品牌”,而不是“这是一家卖Polo衫的店,顺便挂了几件外套”?这个问题,上海大秀回答不了,广富林的水面回答不了,只有门店的日常运营才能回答。

更值得警惕的是,门店体验的薄弱会直接抵消明星策略的效力。王一博与Lacoste的合作始于2024年,2026年上海大秀上已经从代言人进化为“共创者”,四个共创秀场造型同步即看即买,品牌还释放了王一博与设计师讨论面料的幕后视频。从传播效率看,这是中国运动品牌代言中少见的深度合作:王一博穿新毛衣的照片在微博24小时转发200万,同款2分钟售空,联名单品销售额一度破亿。但这种爆发高度集中于粉丝驱动的即时转化,购买动机与“认同Lacoste网球生活方式美学”之间未必重合。部分消费者已经质疑联名系列定价偏高、性价比不如基础款。如果品牌没有一套零售体验和用户运营体系来接住这些被明星吸引进店的消费者,让他们在购买联名款之后,还能在常规季节里因为一件风衣的剪裁或一条裙装的面料而回来,那么王一博合作拉动的就只是“量”,而不是“质”。

目前没有任何公开数据能回答那个关键问题:王一博合作带来的新客,有多少沉淀为高端产品线的长期消费者?天猫成交额中经典款与高单价外套、联名款的占比,决定了这笔合作是在建设品牌,还是在租赁流量。这个答案不在秀场通稿里,在门店的复购数据里,而Lacoste中国的门店体系,恰恰是最难让人产生信心的环节。

六、网球营销:事件化与生态化之间,隔着一整套组织逻辑

Lacoste在中国市场展开的网球相关的推广投入并不少。

它把德约科维奇请到长城,与王一博在雨中打了一场网球;它携手罗兰·加洛斯在国家网球中心开设红土网球局,赞助尼龙高校网球联赛;上海大师赛期间,德约科维奇在赛后混采中提及王一博,两个代言人的联动再次制造了传播话题。这些事件在传播层面是成功的:它们有画面、有明星、有反差感,能够在社交媒体上形成短时爆发。

但把这些动作和FILA的网球运动赞助战略放在一起看,差异不在于投入多少,而在于组织逻辑。Lacoste的网球营销更像是一连串“事件”:长城活动是一次事件,红土网球局是一次事件,上海大秀是一次事件,王一博联名发布是一次事件。事件与事件之间,缺少一条持续运转的链条。消费者在长城活动上看到Lacoste,然后呢?一个对网球产生兴趣的年轻人,在哪里可以持续地、低门槛地参与Lacoste组织的网球活动?一个想给孩子找网球培训的家长,Lacoste有没有一套从青少年赛事到装备支持的路径?一个在常规季节走进门店的消费者,能不能在门店里看到Lacoste与本地网球俱乐部的连接?这些问题,Lacoste在中国市场没有给出系统性的回答。

FILA的回答是一整套生态。中网独家官方运动鞋服赞助商的身份,让它在职业赛事的最强曝光位上持续出现;布云朝克特作为中国首位网球代言人,给品牌提供了一个与中国网球新生代共同成长的叙事载体;FILA KIDS钻石杯青少年挑战赛和全国30座城市的“最美球场”建设,把触角伸向了网球人口的增长源头;与北京体育大学、北京服装学院的企学研合作,则在专业性和产品研发上建立了制度化的输入。这套生态的核心不是某一个动作有多惊艳,而是每一个动作都在为下一个动作创造组织条件:赛事赞助带来专业信誉,专业信誉支撑代言人签约,代言人带动青少年和大众参与,参与产生门店流量和产品需求,需求反哺研发和渠道。五年、十年积累下来,消费者感受到的不是“FILA又做了一场活动”,而是“FILA一直在网球运动这件事里面”。

Lacoste欧美的网球正统性比FILA更深,但它在中国的网球存在感却远不如FILA。原因不在于故事不够好,而在于故事没有被装进一套可以重复运转的组织流程里。一个品牌在一个运动品类中的“无可替代性”,从来不是由品牌历史的长度决定的,而是由品牌在该品类中持续创造的参与机会的密度决定的。lululemon在瑜伽品类中的无可替代性,不是因为瑜伽裤的面料不可复制,而是因为它在中国200余位大使、每年数百场社区课程、覆盖40余城的活动网络,让一个瑜伽练习者几乎无法绕开它。FILA在中国网球人群中的优先选择性,也不是因为它比Lacoste更“懂网球历史”,而是因为它把自己嵌进了中网、青少年赛事、高校和球场的日常运转里。Lacoste拥有网球品类最好的“第一心智”,但它在中国网球人群的日常实践中,缺少足够密集的“接触点”来把心智转化为习惯。

七、产品真空:联名可以锚定价格,常规线才能撑起衣橱

上海大秀在产品层面给出的答案,是Lacoste × Mackintosh联名。从叙事上看,这是一步好棋。

Mackintosh的防水橡胶复合棉布和手工密封贴条工艺,让“防雨”成为可感知的功能卖点,而不只是美学修辞。斗篷式Polo保留了衣领、门襟和鳄鱼标志,但轮廓宽松到接近一件斗篷;风衣裙把夹克与百褶裙合为一体,背部增加带箱褶的披肩;Lenglen手袋以同类复合棉布推出两个版本,球拍套和网球造型手拿包也使用了Mackintosh技术面料。白色防水贴条沿衣服内侧接缝铺设,黑色贴条用于袖口和下摆,原本用于防水的工艺形成了呼应网球场边线的视觉细节。这套产品在“网球文化—功能—风格”三者之间建立了逻辑自洽的连接,比生硬地把风衣和手袋“嫁接”到Polo品牌上要聪明得多。

但商业上的问题在于规模与价格之间的张力。Mackintosh联名系列仅十二件作品,由Mackintosh工坊工匠裁剪、组装。定价方面,防水Polo蓬松斗篷的日元定价约合人民币近万元级别,防水风衣的英镑定价超过1900英镑,Lenglen Trench Purse在Farfetch的定价约3400港元。这不是一个用来走量的系列,而是一个用来“锚定价格认知”的系列:它告诉市场,Lacoste可以做出接近轻奢价格带的产品。

然而,锚定价格认知之后,需要有常规季节的常规产品来承接被锚定起来的消费预期。一个消费者在秀场上看到一件三千元级别的风衣,产生兴趣,走进门店,她需要看到的是在三千元价格带附近、没有Mackintosh联名光环、但同样具备剪裁、面料和功能说服力的常规外套和裙装。Lacoste需要证明的,恰恰是这些“没有联名、没有秀场叙事”的产品依然值得那个价格。十二件联名单品的规模,不足以支撑整个秋冬衣橱的高端化;而如果常规产品线在面料、版型和功能细节上无法延续联名所建立的品质预期,那么联名就越像是在一个尚未完工的衣橱里挂了一件漂亮的展示品——它证明了“能做到”,却没有证明“一直在做”。

Aiker艾克商业创新网胡兴华博士指出这正是Lacoste高端化与Ralph Lauren高端化之间的关键差异。Ralph Lauren的“老钱风”和高价格带之所以在中国市场站得住,不是因为某一个联名系列或某一季大秀,而是因为它的常规产品线——从Polo到绞花针织衫、从亚麻西装到紫标系列——在面料、版型和风格一致性上持续地支撑着那个价格。消费者购买Ralph Lauren,不是因为在某个时刻被一场秀说服,而是因为在每一次走进门店、每一次穿上它的衣服时,那个价格都被反复“验证”了。Lacoste的基础款Polo提价空间天然受限,因为它终究是一件“有鳄鱼标志的棉质短袖”;而外套、裙装和手袋的高端化,需要的恰恰是这种常规产品力的持续输出,而不是联名事件的间歇性刺激。

Lacoste的产品拓展路径是清晰的:以Polo为原点,向外套、裙装、手袋、鞋履延伸。中国团队曾向界面新闻表示,春夏季T恤和秋冬季外套正在成为重要支柱品类,过去三年也在持续发力女装。上海大秀展示的联名风衣裙、斗篷式Polo、Lenglen手袋,都是这一逻辑的产物。问题在于竞争区间的拥挤程度。Lacoste向上要面对Ralph Lauren、Tommy Hilfiger、比音勒芬,再往上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品牌;向下,都市运动时尚和潮流穿搭赛道已经挤满了类似FILA、MLB、冠军、PUMA、耐克之类价格更低的主流玩家。Polo衫作为核心单品的提价空间天然受限,因为它终究是一件“有鳄鱼标志的棉质短袖”,而非皮具或高级成衣。品牌可以靠联名和秀场制造短期溢价,但长期的高端化需要产品本身具备不可替代性。

八、王一博合作:声量正确但量与质的问题没有被回答

Lacoste与王一博的合作,是上海大秀中商业上最值得认真对待的部分。

双方从2024年开始合作,到2026年上海大秀时,王一博的角色已经从代言人进化为“共创者”:四个共创秀场造型同步“即看即买”,品牌还释放了他与设计师讨论面料的幕后内容。从传播效率看,这是中国运动品牌代言中少见的深度合作形态。王一博的个人运动属性和泛大众流量,为Lacoste的功能性品类拓展提供了稀缺的注意力,尤其是在品牌试图摆脱“父亲的Polo衫”这一刻板印象的阶段,这种注意力的价值不可低估。

共创而非单纯代言,也向中国市场传递了“被重视”的信号,与Guibert所称“中国正处于快速增长阶段”的判断相呼应。从“JOURNEY WITH YIBO”第二季的产品细节看,这组联名对王一博的呈现,比一组代言形象更深入:字母纹理与动作织标保留个人印记,版型和面料回应他的穿着偏好。据品牌介绍,王一博对舒适度、活动空间和利落廓形的偏好,也影响了系列设计。条纹针织Polo在衣内增加袖片,呈现长短袖叠穿的效果;部分Polo改用轻质羊毛针织纱线;卫衣等单品采用棉质氯丁橡胶面料,两穿外套使用轻质防风防水面料,并配有可拆卸帽子。合作者参与了产品设计,也参与了Lacoste如何讲述自身历史。

但这里有一个必须被诚实面对的问题:王一博合作带来的销售爆发,在多大程度上是“品牌认同”的转化,又在多大程度上是“粉丝即时转化”?

一件王一博在广告中穿过的薰衣草色卫衣可以在网上迅速售罄,这证明了明星效应的效率,但它并不能证明消费者同时接受了Lacoste三千元风衣的定价逻辑。粉丝购买一件一千元左右的卫衣,和消费者用接近轻奢的价格购买一件Lacoste的外套或手袋,是两个不同性质的决策。前者由情感驱动,后者由产品力、品牌认同和零售体验共同驱动。

目前没有任何公开数据能够回答这个关键问题:王一博合作带来的新客中,有多少沉淀为高端产品线的长期消费者?天猫成交额中,经典款与高单价外套、联名款的占比,决定了这笔合作拉动的是“量”还是“质”。如果销售高度集中于粉丝驱动的即时转化,而高端外套和手袋的复购没有同步改善,那么品牌面临的就不是“高端化”,而是“流量高端化”:声量很大,客单价和复购率的结构性改善却有限。流量可以在一夜之间制造一场漂亮的秀,但一个衣橱的建立需要的是消费者在下一个季节、在没有明星新款的常规月份里,仍然选择走进同一家店。

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Lacoste的网球正统性。在中国网球营销的版图上,Lacoste的动作并不少,但这些动作的共同特征是“事件性”强于“系统性”。上海大师赛的赞助更多停留在赛事官员和工作人员的着装层面,与普通网球消费者的日常购买之间缺少直接连接;长城上的德约科维奇与王一博是一个极具传播力的画面,但它发生一次之后就结束了,没有沉淀为一个可以持续运转的本土网球社群或赛事体系。相比之下,FILA的网球战略已经进入了一个更深的层次:中网独家官方运动鞋服赞助商、首位中国网球代言人布云朝克特、青少年挑战赛、三十城“最美球场”建设,以及从产品端持续迭代的BB1大满贯Polo和苏珊裙。这套体系的关键不在于每一个单点动作有多大声量,而在于它们之间形成了相互支撑的结构:赛事赞助为产品提供专业背书,运动员代言为品牌注入本土身份,青少年和球场建设为未来人群创造触点,而近两千家门店让这一切可以在终端被消费者遇见。

Lacoste在中国的网球投入更像是一系列“品牌声明”,FILA的投入则是一套“网球生意的基础设施”。

九、身份识别:叙事身份清晰,运营身份模糊

Lacoste和lululemon都在焦虑,但病因不同,FILA和Ralph Lauren为什么能“有机增长”。把Lacoste、lululemon、FILA和Ralph Lauren放在同一张桌子上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分化:lululemon和Lacoste都在经历品牌身份识别混乱与扩张增长焦虑,而FILA和Ralph Lauren的品牌识别相对清晰,近几年在持续优化中实现了有机增长。

但“混乱”和“清晰”不是道德判断,而是运营判断。四家品牌的差异,不在于谁的故事更动人,而在于谁把“我是谁”翻译成了消费者可以反复进入的日常结构。

Lacoste的身份拉扯:网球运动时尚品牌,还是代表法系美学的优雅生活方式品牌?Lacoste的身份混乱,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而是知道自己有两个“谁”,却始终没有决定在运营上先做哪一个。

一个“谁”是:来自法国、拥有强大网球运动基因的运动时尚品牌。 这个身份的证据链非常硬——René Lacoste本人是1920年代“四个火枪手”之一的网球冠军,鳄鱼标志来自他在球场上的绰号,L.12.12 Polo衫的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1920年代解决网球穿着问题的具体决策,1933年品牌成立时推出的轻便透气小珠地棉Polo衫,本身就是对当时球场上拘束衬衫的功能性改良。2026秋冬系列从1923年那场被雨中断的戴维斯杯比赛出发,斗篷式Polo、防雨外套、风衣裙、Mackintosh联名,都是在说“运动基因”这件事。上海大秀把德约科维奇请到长城、与罗兰·加洛斯合作红土网球局、赞助高校网球联赛,也都在强化“运动时尚品牌”的身份。

另一个“谁”是:拥有法国网球文化优雅美学的生活方式品牌。这个身份的证据链同样成立——鳄鱼标志的Polo衫一度是“法国高级运动休闲”的代名词,在精英男士中享有远超后来者的初始心智;品牌近年来持续发力女装、手袋、鞋履,Lenglen手袋、百褶裙、绞花针织衫,都在把Lacoste往“法式优雅生活方式”上推。上海大秀的广富林水域、红土色场地、铁锈红与龙舌兰绿的色彩叙事,本质上是在讲一个“法系美学”的故事,而不是一场网球比赛的故事。

问题在于:这两个身份并不天然冲突,但它们在运营上要求完全不同的优先级。运动时尚品牌要求渠道密度、赛事生态、专业背书、功能产品线的持续输出;法系生活方式品牌要求零售空间体验、审美一致性、品类扩张的节奏克制、以及让消费者“走进来就不想走”的品牌之家。Lacoste在过去十年里,两个方向都在用力,但都没有形成一套足以自我运转的运营体系。它的门店里既有Polo衫,也有外套、手袋和女装,但消费者很难从陈列和体验中读出“这个品牌现在想让我过什么样的生活”。它的营销里既有德约科维奇和红土网球局,也有王一博和广富林大秀,但事件与事件之间缺少一条持续运转的链条。

身份识别混乱的根源,不在于品牌不知道自己是谁,而在于消费者没有足够的日常触点来反复确认“这个品牌与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 当一个品牌需要反复用大秀来解释“为什么我也可以做风衣和手袋”时,它恰恰说明这个身份还没有成为消费者的默认认知。Lacoste的“网球文化品牌”作为叙事身份是清晰的,但作为运营身份是模糊的:它让人知道鳄鱼和网球有关,但没有创造一种“我是那个和Lacoste一起打网球的人”的关系。

lululemon的身份焦虑:从核心向外扩张时的稀释。lululemon的身份混乱,是另一种性质:它的原点极其清晰,但在从核心向外扩张的过程中,核心身份的稀缺性被稀释了。

lululemon的原点是什么?高端瑜伽服,中高收入女性,围绕瑜伽和身心练习的生活方式。这个原点曾经清晰到近乎偏执——“坚决不打折”、聚焦“super girl”、以门店大使和社区课程构建用户关系。但当他从瑜伽裤扩张到跑步、训练、男装、鞋履、高尔夫,从“super girl”扩张到更广泛的运动人群,从“坚决不打折”滑向常态化折扣和奥莱渠道时,核心身份的稀缺性就开始松动。创始人Chip Wilson公开炮轰管理层“全品类、广覆盖”的扩张背离了初心,本质上是同一种焦虑:增长的质量在下降,品牌正在用规模换距离感。

但关键在于,lululemon的运营体系仍然在运转。即便身份在稀释,它在中国仍然拥有200余位大使、覆盖40余城的社区活动、以大店为据点的社群网络。2025年“一起好状态”系列活动联动全国三十五座城市,吸引近1.6万人次参与;上海徐汇滨江的“好状态趣动场”一周内安排了63节课程;2026年长城瑜伽嘉年华把社区活动做成了全国声量的品牌仪式。这套系统仍然能够持续生产消费者关系。它的焦虑是“增长的质量在下降”,而不是“没有增长的能力”。lululemon的身份混乱,是扩张中的稀释,不是运营上的失能。

FILA为什么清晰:因为它把“运动时尚”翻译成了渠道和赛事生态。FILA的品牌识别之所以相对清晰,不是因为它的历史故事比Lacoste更动人,而是因为它的运营体系在反复地、有组织地把“源自意大利的运动时尚品牌”这个身份翻译成消费者可以参与的东西。

FILA的“运动时尚”被翻译成了什么?被翻译成了中网独家官方运动鞋服赞助商、布云朝克特作为首位中国网球代言人、FILA KIDS钻石杯青少年挑战赛、全国30座城市的“最美球场”建设、与北京体育大学和北京服装学院的企学研合作。这些动作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一套生态:赛事赞助带来专业信誉,专业信誉支撑代言人签约,代言人带动青少年和大众参与,参与产生门店流量和产品需求,需求反哺研发和渠道。五年、十年积累下来,消费者感受到的不是“FILA又做了一场活动”,而是“FILA一直在网球这件事里面”。

更重要的是,FILA有近两千家直营门店作为触点和放大器。一场中网赞助可以在全国门店同步转化为产品陈列、会员活动和终端体验,而不只是一条新闻稿。渠道体系让FILA的网球投入具备了商业闭环的能力,赞助不是成本,而是零售的燃料。 品牌识别不是靠叙事的一致性来维持的,而是靠运营的重复性来维持的。FILA的“运动时尚”之所以清晰,是因为它每年、每季、每个城市都在用同一套动作重复告诉消费者“我是谁”。

Ralph Lauren为什么清晰:因为它把“美国梦生活方式”装进了空间。Ralph Lauren的品牌识别清晰,则是另一种路径:它把一个已经存在的品牌资产,精准地对接到了中国消费审美周期转换的节点上,并且用零售空间把这种审美变成了可进入、可停留、可重复消费的体验。

Ralph Lauren的“美国梦生活方式”被翻译成了什么?被翻译成了温网连续19年的官方指定服装品牌、美网和澳网的长期合作、成都IFS旗舰店里同步揭幕的Ralph’s Coffee和亚太首家Ralph’s Bar、三层空间里男女装、紫标、家居、咖啡、餐酒吧的并置。消费者走进门店不是“选购”,而是“进入一种生活”。网球在Ralph Lauren的叙事里从来不是产品品类,而是“美国梦生活方式”的一个章节。消费者买一件Ralph Lauren的Polo,不需要先成为一个网球迷;他买的是一个关于“体面、松弛、有传承的生活”的符号。

这种品牌运营体系的本质是:让消费者为“成为某种人”的想象支付溢价,而门店是这种想象最密集的物理载体。 Ralph Lauren在中国的高增长,不是因为它比Lacoste更“懂网球”,而是因为它更懂得如何把品牌叙事转化成可进入、可停留、可重复消费的空间体验。而且它没有因为需求爆发就加速铺开——CEO Patrice Louvet明确说要“抵制住铺得太广、走得太快的诱惑”,聚焦六大重点城市,控制增长节奏,目标是“赢得未来10年乃至20年”。这种克制本身就是品牌运营的一部分:稀缺性和一致性,是溢价能够持续的前提。

四种身份,四种运营翻译叙事能力

把四家品牌放在一起,结论就清楚了:

Lacoste的身份拉扯,是“运动时尚品牌”和“法系生活方式品牌”两个身份都有证据,但都没有被翻译成一套日常运转的运营结构。 它有秀场,有明星,有联名,有创始人的故事,但这些都处在“事件”的层面,它们制造声量,却不制造日常。

lululemon的身份焦虑,是核心身份识别在扩张中被不断稀释,但它的社群运营体系仍然在运转,仍然能够持续生产消费者关系。 它的混乱是“增长的质量在下降”,不是“没有增长的能力”。

FILA的身份清晰,是因为它把“来自意大利的运动时尚品牌”翻译成了渠道密度和赛事生态,用近两千家门店和一套“网球360”战略,把品牌识别变成了消费者可以反复遇见的日常。 它的有机增长,是运营重复性的结果。

Ralph Lauren的身份清晰,是因为它把“美国梦生活方式”翻译成了零售空间和审美周期,用克制的扩张和密集的空间体验,把品牌识别变成了消费者可以走进、停留、想象的生活场景。 它的有机增长,是品牌运营克制与一致性的结果。

回到Lacoste。它拥有四者中最纯粹的网球正统性——René Lacoste本人的经历、鳄鱼标志的来历、L.12.12的数字编码、1923年那场雨,这些都是品牌历史里真实存在的“重复性素材”。但它还没有把这些素材组织成一套重复运转的运营节奏。品牌识别不单是靠叙事的一致性来维持的,同样也是靠运营的重复性来维持的。 一个品牌在同一个运动品类里反复出现、反复提供参与机会、反复兑现体验承诺,它的身份就会在消费者心中变得清晰而稳固。

中国品牌战略创新专家、品牌势能理论奠基人、百思特咨询集团品牌战略合伙人王小博认为:Lacoste今天最需要回答的,不是“我到底是运动时尚品牌还是法系生活方式品牌”——这两个身份可以共存,Ralph Lauren就是运动、生活方式和风格审美溢价共存的例子。身份识别不是一道品牌战略选择题,而是一道品牌叙事翻译题。Lacoste已经反复宣告了自己是谁,现在它需要证明的是,在中国,它有能力把“是谁”翻译成“被选择”。

十、Lacoste需要的不仅是一场大秀,更需要一个“中间层”

回到广富林的那个夜晚。这场秀在叙事层面确实是Lacoste近年来在中国做得最完整的一次表达。它没有生硬地解释“鳄鱼为什么可以做风衣”,而是把风衣和斗篷放回了1923年的雨天里,让它们从创始人的真实场景中生长出来。Mackintosh的防水工艺为联名产品提供了功能层面的购买理由,而不只是风格移植。斗篷式Polo保留了衣领、门襟和鳄鱼标志,但用宽松的轮廓和防水橡胶复合棉布改变了它的穿着方式。这些产品本身是有说服力的:它们证明Lacoste有能力把“Polo衫的起点”转化为“整套衣橱的起点”,而不只是复刻一件经典短袖。

但一场秀能做的,是让人们在两个小时内相信一个品牌可以成为什么。它不能做的,是让人们在秀场之外的生活中持续遇见这个“什么”。上海大秀真正暴露的,不是Lacoste讲故事的能力不足,恰恰相反,它的讲故事能力在运动品牌中属于上乘。它暴露的是故事与生意之间的那条断裂带:一个消费者在广富林的屏幕前被一件防雨风衣打动之后,他所在的城市有没有一家门店可以让他试穿?他走进门店之后,有没有一个社群可以让他把“买这件风衣”和“我是一个打网球的人”联系起来?他在下一个季节、在没有新联名和新秀场的时候,还能不能找到足够的理由回到这个品牌?

这些问题,秀场回答不了,明星回答不了,CEO的更换也回答不了。它们只能由一套日常运转的运营体系来回答。

Lacoste在中国面临的处境,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它拥有网球世界里最正统的品牌资产,却始终没有建立起一套将正统性转化为日常选择的中间机制。 FILA的中间机制是渠道——用近两千家直营门店把网球变成可触达的零售基础设施。lululemon的中间机制是社群——用大使、课程和城市活动把运动变成可参与的关系。Ralph Lauren的中间机制是品牌运营——用审美周期的精准对接和克制的扩张节奏,把生活方式变成可持续的溢价。

Lacoste在中国最缺的,正是这样一个“中间层”。它有秀场,有明星,有联名,有创始人的故事,但这些都处在“事件”的层面,它们制造声量,却不制造日常。一个品牌可以在一个夜晚让全中国看到它的风衣,但如果第二天消费者在所在城市的商场里找不到它,那一夜的声量就只是一次昂贵的品牌营销投入,而不是一次商业基础设施的投资。

这并不意味着Lacoste应该复制FILA的门店密度或lululemon的社区模式。它的品牌资产和价格定位决定了它不可能也不需要走同样的路。但它需要做出一个明确的选择:在中国,它到底要通过哪一种能力来赢得优先选择性?如果答案是“网球社群”,那么它需要把长城上的德约科维奇和广富林的水上秀转化为本地化的、持续运转的网球关系和体验,而不是让每一次投入都在事件结束后归零。如果答案是“高端零售体验”,那么它需要让有限的门店承担起远超“卖货”的品牌职能,像Ralph Lauren那样把每一家店做成一个可进入的世界。如果答案是“产品力驱动的衣橱扩张”,那么它需要证明,在没有联名、没有秀场、没有明星新款的常规季节里,那件三千元的风衣依然拥有不依赖叙事光环的购买理由。

结语:秀场是宣言,衣橱才是答案

上海广富林的那场雨,把一百年前的巴黎带到了上海的夜晚。

Lacoste在上海大秀上展示的叙事是精致的:一场百年前的雨,从巴黎下到广富林,把Polo衫的起点变成了整套衣橱的起点。这套叙事在逻辑上成立,在产品上有Mackintosh联名作为功能支撑,在市场上以王一博合作作为本土化触手。秀场是漂亮的。

但CEO变动提醒了一件事:高端化从来不只是秀场上的事。它涉及批发商关系的重新谈判、零售体验的持续投入、产品力在非联名季节的稳定输出,以及一个最难回答的问题——当鳄鱼标志出现在一件三千元的风衣上时,消费者是否还愿意为它买单。

Guibert的回归意味着Lacoste选择了更稳健的节奏。但稳健与迟缓之间的边界,从来都是模糊的。对一个拥有网球世界里最正统品牌资产的品牌来说,真正的挑战不是再讲一个更动人的故事,而是回答一个更朴素的问题:在中国,谁在替它把这件事情一天一天地做下去?

一个品牌在中国的命运,从来不取决于它在某一个夜晚能让多少人抬头看,而取决于它在无数个普通的白天里,能不能让一个人在一排衣架前伸出手,选择它。

秀场是宣言,衣橱才是答案。Lacoste已经反复宣告了自己是谁,现在它需要证明的是,在中国,它有能力把“是谁”变成“被选择”。

Tags:FILA 网球 Lacoste

友情支持